初二一大早，我们便出发了。

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到了外婆家，帮忙做饭、打扫卫生，却一直没见到姨妈一家的人影。

直到中午开饭了，他们才姗姗来迟。

一进门，他们一家三口的穿搭就亮瞎了我的眼。

姨妈、姨夫，还有大我几个月的表姐，身上的衣服无一不是名牌。

倒不是我眼尖，对各个品牌的衣服如数家珍。

而是……大大的品牌  logo  就印在他们衣服上最显眼的地方。

前胸和后背各一个大  logo，裤子和包也全是满花  logo。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牌子衣服。

但这么穿起来，还真是……完全看不出高级感。

姨妈形容憔悴，看起来气色很差，但看向我们时，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姨夫和表姐也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我讷讷地叫人：「姨妈好，姨夫好，表姐好。」

他们仿佛这才看到我。

似乎注意到了我停留在他们衣服上的目光，姨妈粲然一笑。

「这是小羽吧？都长这么大了！」

随后又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阿迪标识。

「这是阿迪达斯，大牌子，小羽应该没见过吧？多跟姨妈亲近亲近，姨妈带你去商场买！」

我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仅是因为她的话，更是因为，我发现他们是空着手来的。

过年回娘家看爸妈，竟然什么也不带，真是刷新了我的认知。

姨妈看我没有反应，大概以为我不识货，又上下打量着我妈。

「姐，你看你，净穿这不上档的衣服。女人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买大牌子，看着人也精神！

「回头我给你几件我不穿的衣服，你整理好放衣柜里，有重要场合就拿出来穿，别不舍得。省得人家看见你这个穷酸样，丢妹妹我的人！」

我看着我妈身上的  Max  Mara  大衣，又差点没绷住。

我妈挑了挑眉。

「家里条件就这样，比不得你们。」

姨妈一听，更来劲了：「你看我这包……」

「行了！」我妈打断了她，「还不赶紧跟爸妈说说话，六七年才来一次，也不知道你都在忙什么。」

姨妈仿佛这才看到满眼期待的外公外婆，拉着姨夫给爸妈问好。

她又扭头朝表姐道：「小清，叫外公外婆！」

说完才发现周清已经不在她身边站着了。

转过头一看，原来周清早就自顾自坐到了沙发的角落里，旁若无人地玩起了手机。

听到姨妈的话，她头也不抬，只敷衍道：「外公外婆好。」

二老有些尴尬，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服。

虽然他们不懂，但听姨妈刚才的话，这可都是大牌子，贵得很。

于是外公满脸讨好之色：「好好好，小莉有出息了呀！来来，吃饭，就等你们了，菜都要凉了！」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家掏钱给他们翻新老房子的时候，也没见外公这样。

姨妈帮老两口做过什么？反正我是不知道。

可姨妈却拿了款，还挑起了刺。

她看着略显破旧的餐桌和椅子，皱了皱眉，一边拿着纸巾使劲擦，一边道：「爸，妈，你们这桌椅也太破了，上边的灰把我衣服弄脏了怎么办？我衣服都好贵的！」

接着又冲我妈抱怨：「姐，你也是，就不知道给爸妈换张桌椅，哪有你这么当闺女的。」

我妈突然被  cue，一脸莫名其妙：「让我换，你怎么不换？你又是怎么当闺女的？这么多年，你回来看过爸妈几次？」

姨妈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扯着嗓子喊道：「我跟你怎么能一样！你能挣多少钱？我那么忙，哪有时间过来！你们一家子种地的，天天游手好闲，离爸妈还更近，就不知道照顾着点爸妈？」

……

原来她以为我们一家子还抱着一亩三分地吃饭呢。

我妈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吴莉，你别给脸不要脸。

「没时间过来，那你倒是打钱啊。嫁出去之后，你看过爸妈几次？给过爸妈几分钱？

「现在开始嫌老窝破了，你以为你是从多大枝子上劈下来的啊？

「这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你高贵在哪儿了？你偷偷跟爸妈要钱补贴自己家，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姨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们一群乡下的土鳖，哪里懂我们城里人过的什么日子？你看看你们身上那个穷酸气，我跟你们坐一桌吃饭都觉得掉价！」

外公外婆连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亲姐妹之间说这些，传出去让人家笑话。」

听到这儿，我算是明白我妈昨天为什么叹气了。

他们一家自诩城里人，瞧不起我们这些「种地的」。

可一谈到掏钱，就装作没听见。

老人的赡养费，他们一分不出，甚至还跟外公外婆伸手要钱。

这不就是没几个钱还非要显摆，打肿脸充胖子的货？

想了想，我乖巧一笑，状似无意地说道：「是呀，姨妈，坐下吃饭吧，这椅子不脏的。我妈穿着上万块钱的大衣都没说什么。」

你在这里矫情个什么劲啊。

姨妈顿时瞪直了眼：「你说什么？上、上万？怎么可能！为了争面子跟长辈撒谎，你妈就这样教你的？」

我很是委屈：「真的呀，我没有撒谎，是我拿兼职家教的工资给妈妈买的，手机上还有购买记录呢，姨妈要看看吗？」

姨妈闻言，说不出话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羽，你、你这也太败家了！你妈哪配穿这样的好衣服？你家条件这么差，应该先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少买这些奢侈品，死要面子活受罪！

「再说了姐，你穿这个也不好看呀，我倒是感觉我穿更合适。

「你把这件衣服给我吧，虽说是你穿过的二手衣服，不过你是我亲姐，我也不嫌弃。」

我被气笑了。

头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

「姨妈，照你这么说，你应该直接去专卖店，跟店员说『你这衣服挂在店里不好看，我穿上好看，你直接送我吧。虽然你已经给模特穿过了，但我也不嫌弃。』店员肯定高高兴兴地把所有衣服都打包给你呢。」

姨妈尴尬地笑了两声：「这孩子，真会开玩笑。」

「姨妈也挺会开玩笑的。我还以为您走在街上，看见别人穿着好衣服，就要过去扒下来给自己穿上呢。」

姨妈僵硬了一瞬，连忙给周清和姨夫使眼色，让他们解围。

可周清从进了门就开始玩手机，压根没搭理她。

姨夫则兴高采烈地看着我爸带来的茅台，爱不释手。

见没人给自己台阶下，姨妈只好咬着牙：「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