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两人又说了几件正事,沈修远看了眼天色,垂眸起身,正要转身,想到了什么,觑了眼,靠在酸枝木圆椅上阖目养神的绯袍男子,沉默片刻,再次启唇。
“世子府何时开府,最近宫里动静大,往国公府送消息,你就不怕谢老察觉不对?拖到如今,谢老优柔寡断,世子最好赶紧搬出来。”
沈修远性子沉稳思虑也比其他人周全,这些年虽有暗卫暗中传递情报但国公府不只谢迟一个“儿子”,还有一位妾生子,虽年纪只十一二岁在国子监就读,但同谢迟并不亲近,府上客人众多,人多眼杂,眼下圣上龙榻垂危,他们这边透不了半点风声。
谢迟扫过天边暮色,缓缓叹道:“快了,这可冤枉,我多数栖在兰泽楼你又不是不知,国公府一月才回过几回,不像沈公子,京都出了名的乖大儿。”
是了,京都街坊谁人不知,沈家大儿沈修远性子孤冷,不近弟妹,贵门好友也是寥寥无几,更别说女色了,都说他长了颗石心,但对自己的父亲那是十分的尊崇,甚至有人开玩笑道:若是那个娘子想嫁沈大公子,不用去找本尊,只需找他阿爷就是了。
沈修远闻言暗指作响,冷冷切齿撩袍而走。
“你我多久没打一架了,世子如今竟对旁人也心慈了起来,想必是懈怠了,这回总能挨上我几拳。”
晚间秦荼没用几口膳,等着几位长辈用的差不多了就跟着退了下来,柳姒雁白日受了惊,一直浑浑噩噩,柳夫人不放心亲自又去熬了安神的药汤,这会儿柳娰雁已经早早歇下了。
柳夫人说秦荼虽看着比柳姒雁要镇定,可膳时脸色不好,又给她送了一碗安神汤去。
难为舅母这般周全,秦荼笑着几口就喝完,但哪怕喝了安神汤,她依旧没有倦意。
柳夫人回了院子后,秦荼推门出去,抬头望着暮青的天际,垂目走着,绕过一条小径,径旁绿树成荫,再绕过池边和长廊,最后在院门前石桌旁的凳上坐下。
“怎么还不回来?”
秦荼朝门前张望两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娘子别急,要跑两户人家,可得花点时辰,不然娘子先回房里净过身睡上一觉,婢子在这候着,来了消息就去告诉娘子。”
碧喜也朝门口张望两眼,还是不见人影儿,瞧着天色越来越深,担心秦荼着凉,提着建议。
秦荼摇了摇头,捏紧了袖内的手,衣裳外的肌肤被夜风吹得有些凉,虽已入春,但入夜后不比冬日暖和,可她得等着那个能让她安心的消息。
“再等等吧。”
柳娰雁面色苍白是被那把带血的短匕还有大理寺内对堂时凶手狰狞的面孔给吓的,可她的脸色之所以这么苍白,是有另外的原因。
虽跟谢迟也算独处过,但那时进山采药,也没那么多心思去想旁的,人心叵测,她不敢去赌谢世子的脾性。自酒楼回来的路上,她就叫柳府的下人宽福去叶家还有周家打听去了,来京都这么久她跟阿秋还有婉娘一直都还没见过一面,关于谢迟的身份秦荼之前就猜到婉娘是知道的,世子虽说不会动叶秋晟,但她心里总打着鼓,得见上阿秋一面才安心。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宅门前终见一道急匆匆的身影,许是来回跑了两处有些力不从心,宽福抬起半旧的袖擦着脸上的汗,见到树下石桌旁的秦荼拱手恭敬道。
“娘子,叶家的下人说叶小公子前几日休沐昨日刚去了国子监,要再回府得再过两日了。”
闻言秦荼脸上有些落寞,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哦了一声,抬头又问。
“那周家呢?”
宽府咽了口唾沫又答:“周老爷子身子想是不行了,周家门外停着好几辆马车,没人顾得上小的,小的只好去周府后门找了一后厨的婆子,她们听小的打听周二娘子,面色还觉着奇怪,说二娘子一月前就已经走了,还说娘子既是她们二娘子旧识怎么连这个都不知。”
院内凉风徐徐拂耳,秦荼脊背生起一丝寒颤,凝眸愣了片刻,眼睫低垂,周遭突然沉默下来,就是一根针落下都听得响。
走了?一月前就走了,可她和阿秋压根没在寒霜谷等到周婉,甚至她们在临县的客栈沿途都没有见过什么跟婉娘身形相似的人。
撑着石桌她站了起来,莲子白的襦裙早已换成了一身水碧色罗裙,女子低眉思忖的同时眉心那绛红花钿也皱了几分。
没了笑的秦荼,面容异常的清冷,宽福低头打量着府里的这位表娘子的神色,虽不知她打听的人跟她是什么关系,但自秦荼被接回柳家,府上下人跟着主人家也格外怜惜这位表娘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面色这般难看,那位周二娘子,想来在娘子心里是颇有重量的人儿,不忍表姑娘失望。
“不然,小的明日再去打听打听,看看周二娘子一月前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