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瓷碗，抬手将药汤倒在种着金丝菊的花盆里。

「不必喝了，以后，也不必煎了。
」

宋家这一代，只有一个宋晔。

那便让他绝后吧，与我何干？

近两年宋晔升迁，格外忙碌起来，时常早出晚归，有时彻夜都不见人，我一直以为他是忙公事，如今看来，怕是都在陪那个李愉。

「宋晔，我们和离吧。
」

我平静地放下茶盏，看着坐在一旁的宋晔。

他既然满心都是李愉，又有了心心念念的儿子，又有什么理由不与我和离？

我以为，他一定会答应，可没想到，他不同意。

「叶卿语，你发什么疯？」

宋夫人也在一旁变了脸色。

「成何体统！」

「你既已嫁入了宋家，便生是宋家人，死是宋家鬼！」

「和离？那岂不是让全京城的人耻笑！」

坐在一旁的李愉连忙起身，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喜色，拉着宋子毅一脸悲痛地跪下，哭道。

「少夫人，您不要同少爷和离，都是妾身的错，我，我可以离开宋府。
」

「只是子毅他还小，请夫人开恩留他在身边养着，他不能没有爹啊——」

她落在宋子毅腰上的手似乎用了力，宋子毅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直喊「爹」，宋夫人一下子心疼的不行，亲自把他抱在怀里安抚。

宋晔更是立刻把李愉扶了起来，怒道。

「叶卿语，你闹够了没有？」

「你这个妒妇！你自己不能生，便要将愉娘***赶出去，我要休了你！」

这一出戏演得实属情真意切，从头到尾我明明只说了一句话，却成了要把李愉赶出去的妒妇、恶人。

我心痛得早已麻木，听到宋晔此言，我轻笑一声。

「那就劳烦夫君，写封休书与我。
」

宋晔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回应，一时之间眼中满是惊愕和不可置信，就连宋夫人，也被我的平静吓住了。

而他们都没看到，缩在宋晔怀中小声啜泣的李愉，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急不可待。

宋夫人最先回过神来，急忙厉声喝道。

「不行！」

「那样毅哥儿不就成庶出了，他必须有个嫡母！」

「毅哥儿必须养在你名下！」

宋晔也反应过来。

「叶卿语，只要你日后好好待毅哥儿，我亦会好好待你！」

他怀中的李愉立即变了神色，显然是没料到。

高门府邸不光重子嗣，也看身份，主母膝下无子把妾生的孩子养在膝下的不是没有，一旦过到嫡母名下，这孩子便与庶母再无关系。

我突然有些想笑，虽然我并不想要宋子毅，但我还是朝她扯了下嘴角。

母凭子贵，若没有子，你还能贵到哪儿去？

3

宋子毅被送来了我的院子，李愉求着宋晔给他请了一堆先生。

教书的，练武的，下棋的，一个接一个。

宋子毅每日里在我这院子习武读书练字，只坚持了不到三天，就哭着跑去求宋晔。

「爹，我不要去母亲那里，我要娘，我要我娘！」

宋晔被他哭闹的揪心，哄了他半晌，这才朝我怒道。

「你对毅哥儿做了什么？」

我丝毫不惧，平静地放下茶碗。

「他成日里见得最多的就是教书先生，我能对他做什么？」

宋晔一噎，瞪我。

「定是那些先生不好，太过严苛，以后毅哥儿就去愉娘身边，我亲自教他。
」

我不甚在意，习武练字哪有不辛苦的？宋子毅被宠坏了，自然吃不了这苦头。

我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目光落在宋晔脸上又看向宋子毅。

细细看来，这二人五官面相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关系，也只有宋夫人求孙心切，才会一口咬定他二人鼻子眼睛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些教书先生，也不是我亲自接见的，他们的严苛，都与李愉有关。

而她做的这一切，不过就是想让宋子毅养在她身边。

李愉坐在一旁，她心中欢喜面上却不显，保持着温柔的笑意。